周汝昌，你到底惹谁了？

周汝昌

本帖最后由空灵儿于 2009-9-30 15:48 编辑

周汝昌，你到底惹谁了？

    前两天，一个朋友打电话给我说明鉴阁论坛上有一篇署名贾如泽的《“闰四月二十六日交芒种节”，周老，这是真的吗？》（以下简称《这是真的吗？》）的原创帖子，希望我看看，然后提提意见。当时，我忙于工作，也没有很仔细地看，就在原帖后跟了一帖。在没有仔细阅读原文的情况下，就贸然跟贴，这显然是一种很不负责任的行为。为此，我今天早上特地将贾先生的《这是真的吗？》一帖从头至尾反复读了三遍，现把我阅读后的一点感受，以及我所了解的一些情况写出来，向贾如泽先生求教。
   一、芒种节的由来
   根据《新唐书》的相关记载，可以确知：阳历6月6日前后，太阳黄经达75度芒种节气开始。芒种节气，有芒的麦类作物已经成熟，又是夏种繁忙的季节，故又称“忙种”。
   在芒种节前后，一些生物开始繁殖、农作物开始种植，在这期间也会举行一些民俗活动。如：
   1、《逸周书·时训》：“芒种之日，螳螂生。”
   2、《周礼·地官·稻人》：“种之芒种。”《注》：“芒种。稻麦也。”
   3、南朝梁代崔灵思《三礼义宗》三仲夏之月，说：“五月芒种为节者，言时可以种有芒之谷，故以芒种为名，芒种节举行祭饯花神之会。”
   4、《文选·左思·魏都赋》：甘荼伊蠢，芒种斯阜。
   5、《文选·木华·海赋》：播匪艺之芒种，挺自然之嘉蔬。
   6、晋郭璞《江赋》：“播匪艺之芒种，挺自然之嘉蔬。”
   7、宋马永卿《懒真子录》：“所谓芒种五月节者，谓麦至是而始可收，稻过是而不可种。” 8、宋鲍云龙《天原发微·芒种》：“有芒之谷，可稼种。”
   根据6月6日前后，太阳黄经达75度芒种节气开始，那么芒种只会在每年的阴历的四月中旬至五月初，断不会出现在闰四月二十六日。
   因此，借用贾如泽先生的一句话，如果认为闰四月二十六日交芒种节，那简直就是一个“低级错误”。

   二、这样的“低级错误”周汝昌从来没有犯过

   从《这是真的吗？》一文的标题中，我们不难理解贾如泽先生认为周汝昌说过“闰四月二十六日交芒种节”，不然贾先生也不会有这样的疑问。那么，周汝昌有没有犯这样的“低级错误”呢？带着这样的疑问，我查阅了一些周汝昌先生的相关著作，发现这样的“低级错误”，周汝昌没有犯。也就是说，在周汝昌的著作中，找不到“闰四月二十六日交芒种节”的学术观点。
   我主要查阅了以下的几本书：
   1、《红楼梦新证》棠棣出版社1953年12月三版
   2、《红楼梦新证》人民文学出版社1976年增订本
   3、《红楼梦新证》华艺出版社1998年简体横排版
   4、《红楼家世――曹雪芹氏族文化史观》黑龙江教育出版社2007年出版
   5、《石头记会真》海燕出版社2004年出版
   6、《曹雪芹传》百花文艺出版社2003年出版
   7、《曹雪芹小传》百花文艺出版社1980年出版
   8、《曹雪芹新传》外文出版社1992年出版
   9、《文采风流曹雪芹》书海出版社2004年出版
   综合以上资料，可以引用周汝昌的《曹雪芹生卒考释与阅微》一文来概括他对这个问题的看法。
   凡是尚能晓知我们传统习俗的，都还记得，在一个闰月里出生的孩子，没有“闰月生日”可过，只能是以所闰之月份为生月，即如生于闰四月，就以次年的四月为此孩的周岁生日。这就十分明白：雪芹生于雍正二年，那年闰四月，所以只能把雍正三年的四月作为生月。在此，一个耀眼的“奇日”出现了——
   雍三四月二十六芒种！
   这就是说，雪芹实生雍正二年的闰四月二十六，但当他过第一个生日，正值（雍三）四月二十六是芒种节日！
   于是，芒种节从此成了这位孩童（后日的大文曲巨星）的“生辰标记”。
   在《曹雪芹生卒考释与阅微》一文中，周汝昌还列举了康熙五十四年至乾隆十九年的芒种节日表。如下：
   康熙
   54  五月初五  芒种
   55  四月十六  芒种
   56  四月二十七  芒种
   57  五月初八  芒种
   58  四月十九  芒种
   59  四月三十  芒种
   60  五月十二  芒种
   61  四月十三  芒种
雍正、
元五月初四芒种
2  闰四月十四芒种
3  四月二十六芒种
4  五月初七芒种
5 四月十七芒种
6  四月二十八芒种
7  五月初十  芒种
8  四月二十一  芒种
9  五月初二  芒种
10  五月十三芒种
11  四月二十四芒种
12  五月初五  芒种
13  闰四月十六芒种
乾隆
元  四月二十六  芒种
2  五月初九芒种
3  五月十九  芒种
4  五月初一  芒种
5  五月十三  芒种
6  四月二十三  芒种
7  五月初四  芒种
8  闰四月十四（未时）芒种
9  四月二十五  芒种
10  五月初七  芒种
11  四月十八  芒种
12 四月二十九  芒种
13  五月初十  芒种
14  四月十三  芒种
15  五月初三  芒种
16  五月十三  芒种
17  四月二十三芒种
18  五月初四  芒种
19  闰四月十六  芒种
   周汝昌先生有没有在其他著述中论及到“闰四月二十六日交芒种节”，到目前，我还没有发现。鉴于此，我说周汝昌从来没有犯这样的“低级错误”，也是有理有据的。

三、贾如泽先生疑问的缘起
贾如泽之所以发出 “‘闰四月二十六日交芒种节’，周老，这是真的吗？”这样的质问，主要源自周汝昌之子周建临发表于2008年6月24日《文汇报》上的《为芹贺寿买烧鸭》一文。文中指出：

据家父周汝昌研究考定，《红楼梦》的作者曹雪芹诞生于清雍正二年（甲辰.一七二四）之闰四月二十六日，时交芒种节。为表敬意，他每年必定给曹雪芹过生日。今年的农历四月二十六是5月30日，而芒种节却落在了6月5日。正因此故，我们给曹雪芹过了两次生日。
……
戊子年，我们就这样给曹雪芹过了两次生日。
“清雍正二年（甲辰.一七二四）之闰四月二十六日，时交芒种节。” 一个很明显的错误，在前文中我们已经很详细地分析了，兹不赘。
结合前文，这也不可能是周汝昌的观点，只可能是周建临的表述错误。在贾先生的《这是真的吗？》文中，也这样认为：

后记2：的确，在我的视野内，一直没有看到周汝昌老先生有“闰四月二十六日交芒种节”这样的表述，所以单从表面看，可能是周建临文章的表述出了问题……
   但是，问题就出在“为表敬意，他每年必定给曹雪芹过生日。今年的农历四月二十六是5月30日，而芒种节却落在了6月5日。正因此故，我们给曹雪芹过了两次生日。”你周汝昌为什么非要在芒种节给曹雪芹过生日呢？
那么，贾如泽先生又是怎么理解的呢？
   1.周汝昌老先生就是把芒种节当作了贾宝玉（曹雪芹）的生日，用实际行动（人的观点不一定总是用文章表达出来，通过他的行动同样能够了解他的内心）承认了“闰四月二十六日交芒种节”这个命题。正如周建临文章所讲。
   2.周老没有给贾宝玉（曹雪芹）做两回生日，周建临的文章有“虚构情节”的嫌疑。
   3.周建临的这篇文章是有人伪造的。
   很显然，贾先生的后两条观点，很容易排除掉。那么，把贾先生的第一条观点概括一下就是：
   周汝昌老先生就是把芒种节当作了贾宝玉（曹雪芹）的生日，用实际行动承认了“闰四月二十六日交芒种节”这个命题。
   贾先生的理论依据就是：人的观点不一定总是用文章表达出来，通过他的行动同样能够了解他的内心。事实依据就是：戊子年，我们就这样给曹雪芹过了两次生日。从而得出周汝昌认为曹雪芹生于清雍正二年（甲辰.一七二四）之闰四月二十六日，且这一天交芒种节。
   四、周汝昌私生活中的某些行为并不代表周汝昌的学术观点

   行文至此，问题也就归结到周汝昌在芒种节给曹雪芹过生日是否代表周汝昌就认定曹雪芹生在芒种节这一天。
   为了能说清这个问题，就有必要谈谈什么是学术，以及学术研究的方法等问题。
   《辞海》对近代 “学术”的解释是“较为专门、有系统的学问”，这与现今谈论的学术有很大的差异。
   我们今日所谈的“学术”这一概念，实际上是从西方引进的。主要有如下几种通行的解释：
   1、《牛津高级辞典》（Oxford Advanced Learner’s English-Chinese Dictionary）（1989年版）：
（1）of (teaching or learning in) schools, colleges, etc.（学校的，学院的）；
（2）scholarly, not technical or practical（学者式的，非技术的或非实用的）；
（3）of theoretical interest only（仅注重理论的，学术的）。
   2、《剑桥国际英语辞典》（Cambridge International Dictionary of English）（1995年版）： relating to schools, colleges and universities, or connected with studying and thinking, not with practical skills（与学校、学院、大学有关的，或者与学习和思考有联系的，但与实用技能无关）。
   3、《美国传统辞典》（American Traditional Dictionary）的解释更为全面：
（1）of， relating to， or characteristic of a school，especially one of higher learning（学校的、与学校有关的或具有学校特征的，尤指是具有较高学识的学校）；
（2）relating to studies that are liberal or classical rather than
technical or vocational（与自由的或古典文化的研究有关的，而非与技术或职业性的研究有关的）；
（3）scholarly to the point of being unaware of the outside world（除学术方面以外对外界毫无知觉的）；
（4）based on formal education（以正规教育为基础）的；
（5）theoretical or speculative without a practical purpose or intention（纯粹理论的或推理的，无实际目的或意图的）；
（6）having no practical purpose or use（没有实际目的或用途的）。
（引自《什么是学术》
——http://www.shenmeshi.com/Education/Education_20070607001735.html ）
   综合以上资料分析，学术研究的特点是非实用性的，研究的方法是成系统、成体系的，强调以学院研究为基础。
   学术观点的提出当以公开发表或在公众场合陈述为前提。周汝昌在自己家中给曹雪芹过生日，甚至把曹雪芹作为“情教教主”供奉、拜祭，这纯属于个人私生活中的一项具体的个人行为。这又怎么能说明周汝昌承认了“闰四月二十六日交芒种节”这个学术命题呢？

五、并非题外话

   贾如泽先生根据《文汇报》上周建临先生的一篇文章提出自己的疑问，这当然是值得欢迎的。发现了问题，提出来进行分析讨论，只会使问题越来越明朗化，也有利于学术研究的进行。但是，把周汝昌先生所没有的观点强加在周先生身上，并对此质问，这就有点不可取了。
   近年来，周汝昌先生每发奇论，有些学术观点并不能被接受，这也是很正常的现象。作为读者，当发现他的观点与自己的见解不一致时，首要的是先了解对方的立论依据，以及论证方法的症结所在。这才是值得提倡的。如果发现周汝昌的观点与自己的相左时，就人云亦云的以“作伪”、“人品”相攻击，那我也只能面对红庙高呼——“周汝昌，你到底惹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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